我为什么没有把孩子的暑假排满
今年暑假，我尝试有意识地、以实验为目标，给孩子留了一些空白时间。说得直白一点，就是让他有机会无聊。
这个决定说起来很容易。少安排一些事情，时间自然就空出来了。但我的性格特点，往往会需要先思考清楚，为什么要把这段时间空着，以及空下来之后，我究竟在等什么结果。
每一项安排，都有一个好理由
做了这么多年教育，我很习惯从目标开始考虑一段时间：要学什么，怎样学，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。课程需要这样设计。面对自己的孩子，这套思路也很容易跟过来。
比如暑假。读书可以积累，练琴需要坚持，运动对身体好，出去走走可以增长见识。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，都值得做。把这些事情安排好，我也容易觉得，自己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。
我至今也不认为这些安排有什么错。孩子需要接触新的东西，而且更重要的是，从孩子的前额叶发展的阶段来说，有些事情刚开始确实需要大人带着做。
但如果每一段时间都由我先想好用途，他剩下的选择就会少一些。他可以决定一道题怎么做、一段曲子怎么练，却很少需要从头想：接下来，我想做什么？
这个区别，是我想留白的一个理由。
我们很容易把「主动」理解为不用催：自己去写作业，自己去练琴，到了时间就知道该做什么。我当然也希望孩子做到这些。只是这里面的「做什么」，往往早就有人替他决定了。
能主动完成一件事，和能自己找到一件想做的事，是两种不同的主动。
一个是主动 solve problem，一个是主动 define problem。
而我想给后面这一种，也留一点时间。
两周后，他兴奋地说起一个小游戏
那次，我连续两周没有问他的具体学习进展。再见面时，他兴奋地告诉我，自己做了一个小游戏。
他无聊之后，开始尝试编程创作。做出来的作品很无厘头：Safari、Minecraft、哔哩哔哩这些应用在桌面上聊天、互掐。
如果让我替他设计一个编程项目，我大概不会给出这样的题目。他却愿意把这个念头做出来，还发了出去。
这个作品不在我给他布置的任务里。他自己想做，而且很愿意讲给我听。
我总忍不住想打电话问问
但是，在这两周里，我无数次想打电话问他。
如果是往常，我可能会每隔 2 天，问问他：
今天做什么了，安排了什么事情，完成进度怎么样了？还有我布置的那些「爸爸牌家庭作业」，英语做了没有，做到哪里了？
这些问题对我来说太自然了。我布置了任务，想知道完成得怎么样。但我想的也不只是问问。如果他还没完成，我很可能会提醒一下，帮他安排接下来的时间。如果已经完成了，我又可能觉得，还可以再加点任务，多做点别的。毕竟，以我的性格，大概总觉得还能再加一点。
所以这两周，我要忍住的念头还挺多的，我自己记得的可能都有超过 5 次。问问安排的进度，给他找点事做，推荐一些我觉得有意思的东西。我并没有因为决定留白，就突然对这些事情放心了。
所幸，这两周，我最终忍住了，没有问他具体的学习进展，让他自己安排。
现在回头想，我不习惯的是不知道。他的英语进行到哪里了，今天怎么安排的，我都没办法及时确认。
这里，不是他想要及时反馈，而是我。
按照往常，我大概又能替他排出不少事情。只是这样一来，他还是可以等着我来安排。
两周后见面，他兴奋地主动讲起了那个小游戏。当然，这件事并不在我原来的安排中。
我的感悟
我想观察无聊和留白能带来什么，这次，是一个无厘头的小作品。
至于无聊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，少问两周进度又起了多大作用，我还分不清。一个作品也不足以说明，他已经学会了判断什么问题值得解决。
我更想继续探寻，类似的主动尝试以后会不会再发生。
对我自己的提醒倒是很具体。我说给他留白，心里仍然有一套判断这段时间有没有用的标准。英语学了多少，作业做完没有，这些很容易问清楚。一个我没想到过、也没布置过的小游戏，就不在原来的检查范围里。
如果我每次都按照那些标准去问，再根据回答安排下一步，那些他自己想做、但暂时讲不出什么用处的事情，可能依然会不断往后排。
我也会想到达尔文。贝格尔号出航时有明确的测绘任务，航行中的观察却让他在归航后继续追问物种的问题，经过多年研究，才有了《物种起源》。这让我觉得，一段经历后来有什么价值，有时确实很难在开始前就说清楚。
所以，我目前愿意保留一些不用向我汇报学习成果的时间。他可以拿来试试自己的想法，也可能暂时不知道做什么，甚至只是拿来看电视、打游戏。
我当然希望能看到新的东西，但是我也努力尝试克制住我的惯性。至于我能不能持续做到，我不知道，我也不确定这个「度」是什么样的。
当然，我会不断尝试，也会写出来，分享这些尝试。